结束了一天的忙碌，退却了白天的燥热，日落时分，走在家边的凉水河旁，望着逐渐沉落在在水中的夕阳，觉得格外安逸。这时，耳机中传来了周华健的歌曲《风雨无阻》，“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，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。”便不自觉地想到了昨天的那次手术的结束，标志着一场长达7个月的长跑，终于告一段落。

▲水中的夕阳

难眠的月夜

那是2026年1月份一个原本平静祥和的周五，也是像现在，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，蔡建良主任忽然接到了一个远方的来电，电话那边说：有一个病情很复杂的患者，此刻正发着高烧，即将进入到休克状态，但当地医院无法给予进一步的诊治，要求尽快来到北京进行治疗。蔡主任毫不犹豫地向电话那边说：尽快过来吧。这也标志着，一场长达7个月的漫长的挑战就此拉开序幕。

三九天的冬日里，一辆从内蒙古草原开来的雪国列车，裹挟着从蒙古高原吹来的西伯利亚寒流，穿过漫长的隧道，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长城另一边的北京城呼啸而来，窗外是冰天雪地，车厢内的患者却是高烧不退，情况十分危急。列车到站后，患者以最快的速度转运到北京航天总医院泌尿外科，此刻，病房值班的赵延朋大夫早已经严阵以待，准备好了一切等待着患者的到来。来者是一位姓F的中年女性患者，此刻的她因为复杂性双侧肾输尿管结石梗阻已然进入了肾功能不全，电解质紊乱，感染性休克的状态，情况十分危急！在蔡主任的指导下，赵大夫以最快的速度顺利完成了双侧输尿管支架管置入术，充分引流双侧肾脏因结石梗阻无法排出的感染尿液，同时给予适量补液、纠正血钾、控制酸中毒以及强力抗感染等治疗，密切关注患者生命体征变化。这一晚，注定是难以安睡的一晚。

疯狂的石头

一夜过去，患者终于暂时摆脱了生命危险。我2年前曾经在微信公众号上写过与宁浩导演电影同名的《疯狂的石头》，也是一篇有关于泌尿系结石合并感染性休克患者的治疗报道。如果看过的读者或许会想起，那个危急的患者前后治疗周期不过2个月，怎么这个患者治疗周期居然要长达7个月。是因为这一次的F女士，是一位干燥综合征的患者。干燥综合征是一个比较罕见的人体免疫系统疾病，除了使得人感到眼干和口干以外，其免疫系统会攻击肾小管和集合管，这个负责浓缩尿液和调节电解质排出和重吸收的重要部位，从而导致患者出现低钾血症、高尿钙症和肾小管性酸中毒等一系列问题。加之患者个人生活习惯，饮食、饮水情况的加持，在F女士的双肾和输尿管中形成了大量的结石。而且更麻烦的是，其他人的结石形成于肾盏和肾盂中，而F女士的结石不仅仅出现在肾盂肾盂中，更是广泛包埋在肾盏黏膜下面，寻觅和处理结石的过程就像钻进了亚马逊热带雨林一般，十分困难，但不处理肾盏粘膜下的结石，这些结石会不断突破肾盏粘膜，进入肾盂输尿管，再次堵塞输尿管引起肾积水、感染...。同时，由于基础疾病干燥综合征影响及肾输尿管结石长期的刺激，F女士的肾盂输尿管条件已经变得很脆弱，同样的用力，普通患者没有问题但是到了她的身上可能会造成严重的输尿管损伤，因此手术难度也显然加大。

由于长期的累积，F女士的泌尿系统石头不仅仅是大，更是多。而且患者长期口服免疫抑制剂，身体条件差，抵抗力弱。这样的肾输尿管结石，不能一蹴而就地解决掉，需要充分准备、精心处置和耐心诊疗。这一次的石头，来的，比以往都要疯狂。

漫长的征程

待到患者病情平稳了以后，堪比解放三大战役的三次手术逐渐拉开了序幕。因为复杂性双侧肾输尿管结石的处理原则是：先处理输尿管结石后处理肾结石；在肾结石中先处理容易处理的一侧结石后处理难处理一侧的结石。于是第一次手术便先处理了一侧的肾输尿管结石。输尿管软镜激光碎石取石术的手术过程中，首先需要在超滑导丝引导下在输尿管置入亲水性超滑输尿管镜鞘，一方面可以起到扩张输尿管的作用，一方面可以起到导引作用，更重要的是对输尿管起到保护的作用。但F女士的手术从一开始就是个难题，他的输尿管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结石堵塞在输尿管各处，输尿管镜鞘不能直接沿着导丝完全到达输尿管上段，需要一步一步地扫清堵在输尿管各处结石，才能留给输尿管镜鞘一个上行的道路。

而对于合并了感染的泌尿系统结石手术，手术时间又不能过长，随着手术时间的加长，患者出现细菌入血造成危急生命的感染风险也在极速增加，因此手术时长也需要控制。面对这又大又多的结石，依靠传统的取石网篮一块一块抓取结石很显然手术效率低，因此蔡建良主任采用了负压吸引法，将结石在激光粉碎的同时一并吸出，效率很高且保证术中输尿管肾盂内压力持续很低，减少术后感染发生的几率。但即便如此，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，结石也不是可以一次性完全粉碎和取出的，需要分三次手术逐渐完成。基于患者的特殊情况，每次手术前后，均需进行充分准备和周密安排，做好可能出现的各种异常情况（如术中输尿管损伤、肾盏粘膜切开时出血、合并感染的防治，等等）的预案。于是从冰天雪地，到春暖花开，再到炎炎夏日，每个季节里都可以在病房里看到

F女士的身影，每个季节里，蔡建良主任和F女士也都会在手术室相见。直到昨天，最后一次手术的时候，手术难度依旧不减，留置在双侧输尿管中的输尿管支架管上，依旧布满了结石，在输尿管中还是有着一个又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拦路虎，但这次，一切都结束了，在蔡主任一次又一次细心和耐心之下，双侧肾输尿管结石终于被清理得干干净净，这场漫长的征程终于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。往后，F女士需要继续控制好干燥综合征，坚持口服药物预防肾脏结石的复发，定期复查，如出现肾脏结石及时处理，避免再次出现这样严重且危险状况。

▲第三次手术中

被拯救的瑞恩

以往的报道中，最后一部分或许我写的都是劫后余生般的美好和洒脱。其实这一次也有，但我想这一次漫长的旅途，只说这些或许会显得有些单薄，因为更重要的是整个疾病的治疗过程。或许有的时候就是这样，终点固然美好，可沿途的风景却也十分重要。

我还记得那个冬日的周一，我第一次看见F女士的时候，她总是笑眯眯的，她儿子就在旁边，和她长得很像，那一刻她就是一个慈祥的母亲，和善的阿姨。这漫长的时间里，她也给予了科室里所有的人员特别是蔡主任足够的信任。整个治疗过程，参与者不仅仅是直接参与手术和主管医生，也是全科的人，大家集中在一起讨论她复杂的病情，分析她的疾病治疗方案，齐心协力，就这样走过了三个季节，这个团队的努力和坚持，还有患者的积极配合，可以让我们无数次看见她慈母般的微笑，这便是我们能够坚持下去的动力。整个治疗过程有过太多的困难，我们都坚持了下来。就像电影《拯救大兵瑞恩》一样，为什么大家要费那么大力气去找瑞恩，因为每一个个体的生命都需要被尊重，任何时刻都不放弃一个人，哪怕经历再多困难，我们愿将它称作是“信念的坚守”。

蔡建良

泌尿外科主任

主任医师，医学博士

泌尿外科博士后

美国MD Anderson CancerCenter访问学者教授

研究生导师

专长：泌尿外科各种疾病的诊断和治疗，尤其是以手术为中心的泌尿生殖系统肿瘤、前列腺疾病、泌尿系结石的综合治疗。长期专注于微创手术治疗泌尿系统各类疾病，已成功完成泌尿外科经尿道腔内微创手术、各种腹腔镜辅助微创手术数千例，巨大腹膜后肿瘤切除术百余例。

个人经历及学术任职：先后于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、北京大学第一医院、北京大学肿瘤医院、北京大学吴阶平泌尿外科医学中心，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学习、工作近30年。组建并成功运行应急总医院/国家应急医学研究中心泌外肿瘤科/泌尿外科(2022.4-2025.8)担任中国抗癌协会肿瘤内分泌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，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泌尿和肾病分会常委兼副秘书长，医促会软组织肿瘤分会委员，中国医师协会男科医师分会科普教育委员会委员，北京肿瘤学会泌尿肿瘤专业委员会委员，北京围手术期医学学会泌尿与心血管共病专委会委员，北京医学会泌尿外科分会尿路修复与重组学组委员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、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、国家卫健委援外项目、国家医保局项目、北京市、浙江省等8省市自然科学基金评审专家，《现代泌尿生殖肿瘤杂志》编委,SCI收录杂志International Urology and Nephrology、Surgical Laparoscopy, Endoscopy & Percutaneous Techniques、Chinese Journal of CancerResearch审稿专家。承担国家级、省部级科研课题7项，在国内外期刊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发表学术论文40余篇，培养硕士、博士研究生8名。